爱阳城皮影戏班:“执拗”守望
 丹东新闻网 2020-07-13 07:28:22

皮影戏,又称“影子戏”或“灯影戏”,是一种以兽皮或纸板做成的人物剪影以表演故事的民间戏剧形式。表演时,艺人们在白色幕布后面,一边操纵影人,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讲述情节,同时配以打击乐器和弦乐,有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其流行范围广泛,并因各地所演的声腔不同而形成多种多样的皮影戏。

在没有电影、电视的年代,皮影戏曾是十分受欢迎的民间娱乐活动之一。1949年后,全国各地残存的皮影戏班、艺人又开始重新活跃。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皮影艺术遭受重创,从此元气大伤。改革开放后,各地陆续有民间艺人开始重新组织皮影戏演出并组建皮影戏班,凤城爱阳城皮影戏班便是其中之一。

2006年5月,皮影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中国皮影戏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爱阳城皮影戏班简介:凤城爱阳城皮影戏班创立于2004年,其成员由居住在凤城市爱阳镇爱阳城村的退休工人和农民组成,平均年龄超过65岁。2007年1月,被评为“丹东市十大民间艺术社团”,前任班主王桂文被确定为辽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现任班主李永财被确定为丹东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上图为爱阳城皮影戏班现有成员:(左起)李秀娥、李永贵、张金富、李永财、李文华、周铭雁。

缘起:找寻儿时乡土气息

上个世纪60年代初,一个初秋的午后。天气虽然没那么燥热,但仍会让人昏昏欲睡。

正在山上放蚕的李永财,一边擦着汗,一边眺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

才20岁出头的他,念过几年书,是生产队里为数不多“有文化的人”。显然,眼下的务农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哪怕干个跟文化沾点边的工作都行。”

“永财,队里晚上演皮影戏,你不回去看吗?”正当李永财百无聊赖之际,一个刚上山的邻居跟他搭了句话。

“皮影戏?就是咱小时候看的那种‘驴皮影’?”

在那个文化生活极其匮乏的年代,各种戏曲演出都能提起人们的兴趣,而对于李永财这种对“文化生活”有向往的年轻人,更是“眼前一亮”。

提起皮影戏,李永财马上就能回忆起小时候在关帝庙看“驴皮影”的场景。

“我们小时候还没有电影呢,看场‘驴皮影’就等于过年啦。”那是他对儿时文化生活最深刻的记忆。

太阳还没落山,李永财就迫不及待地往回赶。“生怕一场戏看不全,晚饭都顾不上吃。”李永财回忆,对上个世纪60年代初这场皮影戏的印象之所以如此深刻,有两个原因,一是以他当时的年龄和文化水平,已经完全可以理解皮影戏的剧情内容;二是自那场以后,一直到后来他自己参与创建皮影戏班,这期间他再也没看过一场完整的皮影戏。

正是在那场皮影戏演出期间,李永财了解到,这个来自宽甸的皮影戏班的班主姓王,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民间艺人,闯关东时将皮影戏从老家带到了辽东。

在那时看来,这些演出以外的信息,颇具当今娱乐圈的“八卦”色彩,但如今回想,却也为后来爱阳城皮影戏班的创建埋下了伏笔。

那场皮影戏过后没多久,李永财进入一家国营煤矿工作,一直到退休。在煤矿工作期间,爱好文学的李永财,逐渐成长为矿里的文艺骨干,他在业余时间创作的小品和表演唱剧本多次获奖。上个世纪70年代初,他创作的节目得了一等奖,奖品是一套崭新的精装本《毛泽东选集》,让周围的工友羡慕不已。

1999年,从煤矿退休后,李永财赋闲在家。一天,在与邻居老大哥闲谈中,聊起了皮影戏。这位老大哥同样喜欢皮影戏,同样对十几年前皮影戏班来村里演出的场景念念不忘。

“反正现在也没事干,不如找个地方学学皮影戏,权当业余爱好了。”虽然老大哥的一席话,在李永财心里激起了涟漪,但这个话头撂下,直到四年后,才真正付诸于行动。

传承:成长之路并非坦途

“虽说是退休了,但也闲不着,那时候经常给村里镇里的文艺汇演写写快板、三句半,皮影戏确实没有门路学。”

2003年,李永财打听到,当年来演出的那个宽甸皮影戏班的王班主还健在,便决定上门求教。

在老班主家,李永财不仅看见了戏班传承了上百年的皮影戏影人,还现场观摩了戏班的排练。

“当时很兴奋,终于找到师父了。”从王班主家回来后,李永财便召集村里有着共同爱好的村民,从皮影戏的唱腔开始学起。

“看着容易,学起来并不简单。”李永财说,最早参与皮影戏学习的村民,都对上个世纪60年代初那场皮影戏印象深刻,年龄大一些的,则有更早一些的皮影戏演出的记忆。于是他们便根据记忆模仿唱腔,而演唱的片段也是根据记忆,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连成一段。

那段时期,大河边、树荫下,都成了这些皮影戏迷在农忙后的排练场,你唱上句,我接下句,唱错了,重来,好不热闹。

但时间一长,大家便不满足于现状。“皮影戏皮影戏,光唱不行,你得有皮影啊。”李永财回忆,大约在2004年秋天,也就是他去王班主家拜访后的第二年,有村民就提出:“咱们能不能也组一个皮影戏班,正儿八经地演演。”

这时,有人推荐说,村里一个叫王桂文的老人,年轻时跟皮影戏班学唱过戏,不如找他来担任班主。于是,李永财便找到王桂文,把大家的想法说了出来:“您老德高望重,对皮影戏又熟悉,就带带大伙吧。”

王桂文接受邀请后,爱阳城皮影戏班便正式组建,王桂文(1938年生)担任班主直至2019年10月去世。成员包括:李永财(1944年生),李永贵(李永财二哥,1941年出生),袁长龙(1942年出生,2019年5月去世),代玉普(1939年出生),张金富(1963年出生),李文华(女, 1963年出生), 周铭雁(女,1967年出生)。

戏班成员里,除了李永财从煤矿退休,二哥李永贵从镇供销社退休,其他成员均为地地道道的农民。起初,也有人质疑:“年龄偏大,文化水平又不高,一群农民能弄成这个皮影戏班吗?”

外人的质疑,同样也是李永财和其他戏班成员的困惑,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下功夫,我们肯定能干成。”班主王桂文鼓励大家,要么不干,干就要干出个样给大伙看看。

刚开始,唱腔不标准,王桂文就根据自己当年学习的记忆,一句句地给大家纠正;没有影卷(剧本),李永财就根据评书和传统民间故事自己改编;没有影人(皮影),他们第二次拜访宽甸王班主,高价买回来一批百年老影人,然后一边用老影人演,一边再模仿老影人自己动手刻新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排演,像《呼延庆打擂》《薛丁山和樊梨花》《三国演义》《杨家将》等这些传统剧目,戏班已能完成整场表演。

“《呼延庆打擂》就有四种唱腔,分别由四个人来演。”李永财回忆,表演逐渐成熟后,戏班的演出也从成员家的炕头,走向了村小学的操场。

此时,更多的村民,甚至镇里的文化干部,都开始关注起这支民间文艺团体。

坚守:留住民间传统文脉

不久后,皮影戏班的演出受到了丹东市非遗保护部门的关注,也因此得到了一些资金和物资上的支持。2006年到2007年,爱阳城皮影戏班的演出进入高峰期,每年能演十几场,从村里,一路演到镇里,又演到凤城、丹东、沈阳。2007年1月,爱阳城皮影戏班被评为“丹东市十大民间艺术社团”,2009年,班主王桂文被确定为辽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荣誉的背后,一方面让皮影戏这一个古老的民间艺术焕发生机,另一方面,也考验着戏班成员能否做好传承,让这门古老技艺长久地发展下去。

“观众以老年人和孩子居多,中年人不太喜欢。”演出过程中,李永财看到了一个现实,皮影戏以“传统”面孔出现,常被打上“怀旧”、“好奇”的标签,其真正的文化内涵却被观众忽视了。

“不是大家没有欣赏能力,而是现在的文化生活太丰富了。”李永财说,和半个世纪前相比,当下随着文化市场的繁荣,皮影戏早已不是“独角戏”,与电影、电视、网络相比,皮影戏很难提起人们的兴趣,属于“小众”中的“小众”。

李永财和其他戏班成员的这种“忧虑”,引起了摄影家栗粟的兴趣。

现任凤城市摄影家协会主席的栗粟,早年曾在爱阳镇工作过。“在爱阳工作时,对这个皮影戏班印象就很深。”2010年10月,当栗粟了解到爱阳城皮影戏班遭遇发展困境后,便萌生了创作一组“皮影戏班主题摄影作品”的想法。

经过几天的跟踪拍摄,一组反映爱阳城皮影戏现状的摄影作品出炉了。

在这组名为《最后的皮影戏》的摄影作品文字说明里,栗粟这样写道:“那些有着浓郁乡土气息的皮影戏,已经离我们渐行渐远。值得欣慰的是,在凤城市爱阳镇爱阳城村还有着像王桂文这样一群人,他们饱经沧桑后,依旧热爱和执迷着皮影戏。即使囊中羞涩,他们依旧执拗地坚守着,希望爱阳城皮影戏能够传承下去……”

这组照片的一部分,发表在2011年1月27日《环球时报》英文版上,还有一部分通过专业摄影网站和博客传播开来。由此,爱阳城皮影戏再次进入公众视野,并得到媒体的关注。戏班演出也因此多了起来。

2013年2月,李永财被确定为丹东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2017年7月,戏班主要成员李文华被确定为丹东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2019年,王桂文因病离世后,李永财被大家推举为新任班主;2019年末,在几位年龄偏大的成员陆续离世或因病无法参加演出后,李永财开始物色发展新成员。

2020年春,受疫情影响,虽然戏班的演出暂停,但排练并未中断,还发展43岁的李秀娥为新成员……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由凤城市摄影家协会栗粟、孙德铭、白云斌拍摄。)

记者 周晓明

 

 

编辑: 张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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